美国此次与以色列联合对伊朗发动的军事行动,集中暴露了其冷战后长期存在的战略失误。
这种误判并非个例,而是冷战后美国战略异化的必然结果。作为唯一超级大国,美国陷入霸权护持的执念,其战略轨迹始终充斥着短视与盲动,忽视地区平衡、透支自身实力、损耗国际信誉,最终导致其在全球战略布局中屡屡陷入被动,而对伊相关行动,更成为其冷战后战略失序的典型注脚,也给后来者上了生动的一课。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江宇舟】
4月1日,是美国推出“对等关税”一周年的日子。一年过去了,讽刺的是,“对等关税”已经被美国自己的最高法院判了死刑,但身为“万税爷”的特朗普,仍在尝试采用变通征税之法,即使伊朗战事也没阻止他重启了一遍301调查。
近期,美国媒体的反思也时有冒头,纷纷指责无休止的关税威胁和混乱的关税政策,推高了消费者与企业的成本,非但没有提振制造业,反而还助长了“空心化”。
其实,失败的关税政策只是表象,美国的经济结构和利益固化,才是导致“空心化”愈演愈烈的根本,金融在其间扮演的勾魂之手,不仅酝酿着美国产业与民生更大的灾难,也为我们的后续发展提供了他人落水的深刻教训。
美国“制造业回流”干得怎么样了?
首先上结论:不是制造业回流,是制造业倒流。
战报爱骗人,战线不会。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美国的制造业“空心化”局面依然还在恶化,截至2025年三季度,美国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已经跌破10%,比特朗普2017年第一任期开启时还下跌了1.2个百分点。
美国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图表来源:美联储,美国经济分析局
不只是产出规模,产出效率也出现了极大的问题,我们翻看论证美国制造业回流成果的报告,会举出特定行业产值的增长、私人投资的扩张、外国直接投资中制造业的占比升高,乃至从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STEM)相关专业的就业人数增加,来论证制造业就业质量的提升。
然而最终呈现的客观事实,就是美国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哪怕在高收入国家中也是偏低的。并且就是在鼓吹“制造业回流”的年份,美国在这方面与高收入国家的平均水平,还进一步拉大了。
美德日制造业产值占GDP比重。看了这张图,就能知道特朗普为什么一直在压迫高市早苗向美国投资了。图表来源:世界银行
而美国制造业就业人口所占比重,走出了比产值更低的水平。截至2026年2月,美国制造业占美国非农业整体就业人口比重已经低于8%,创下历史新低。而根据美国“回流倡议”(Reshoring Initiative)报告数据,新增就业占比连5%都不到。
美国制造业占美国非农业整体就业人口比重。图表来源:美联储,美国劳工统计局
关于美国的制造业就业规模,还有一桩“赢学”趣事。2024年4月,德勤忙不迭发布报告,庆祝美国制造业“正经历强劲增长”,第一条理由就是“制造业就业人数已超过疫情前水平”,结果随即就开始继续下跌,如今已经几乎快回到特朗普第一任期开始时的水平。
截至2026年2月的美国制造业的就业人口。图表来源:美国劳工统计局
而美国制造业从业人员的问题,明显还不只是数量规模问题。美国劳动力如今所面临的是数量和技能的双重短缺,并且由于美国教育体系和职业培训系统改革缓慢,高素质劳动力短缺问题依然难以解决。
待遇方面的缺口也还在扩大,一方面,人均劳动薪酬的增速持续低于劳动生产率的增速,更远低于营业利润的增速。另一方面,高端制造业支付给股东们的股息支付净额总体增加,且增速明显快于工人们的劳动报酬总支出。
左图为美国高端制造业营业利润、人均劳动报酬与劳动生产率变化趋势(2010年=100),右图为美国高端制造业劳动报酬总支出、股息支付净额变化趋势(2017年=100)。图表来源:姜子莹,常皓,《过度金融化与美国高端制造业的隐忧》
由此对美国人的择业传导造成了极大的干扰,进一步压缩了制造业的用工来源。在近年的调查中,只有25%的美国人认为他们在工厂工作会更好;1995-2009年出生的年轻人中,只有14%的人认为他们会考虑工业工作作为职业。
美国制造业另一大问题就是配套基建还在持续老化。不管是特朗普如何信誓旦旦要重建美国基建,还是纸面数据上基建投资金额如何增长,美国基础设施仍呈现一副老态龙钟之象。众多电网、港口、公路项目依然面临巨额资金缺口、建设成本高昂、行政效率低下、政治内斗等阻碍等一系列问题。
以电网为例,根据美国银行研究所的分析,全美31%的输电系统和46%的配电基础设施,已经接近或超过了预期寿命,70%的输电线路和变压器已经服役超过25年,且并非是当今双向流动和动态负载设计。而对于它们的重建,不仅受制于经费与规划,还受制于联邦、地方与分割化的电力资本之间的复杂博弈,迟迟难以打开局面。
麻烦还不止于此,大量基础设施的关键部件还严重依赖进口,连美国国内的研报都自嘲自己是“世界进口领域的领先者”。如高压变压器的进口依赖度已经高达85%,且还要保证产业链“去中国化”,主要向德国和韩国进口,一旦遇上它们生产跟不上,只能瞪着眼干等,如今等待时间已普遍超过两年。
2014年成立的回流研究所执行董事罗斯玛丽·科茨,曾当过SAP的高级总监和惠普的区域经理,并且参与了不少项目到中国的投资。不久前她还现身说法:“我们在美国没有成千上万的工厂来建立这种制造方式……我们没有道路、桥梁、港口和其他支持制造业所需的基础设施。你可以在荒郊野外建工厂,但没有通往那里的道路。”
富士康在威斯康星州的液晶面板工厂,听到这段话,一定会狠狠点头。
富士康的这家面板厂,从特朗普吹嘘的“世界第八大奇迹”,到如今只剩下个球……
观察美国制造业如何趋于塌陷,还有一个别致的视角,就是看美国政府对中国企业的制裁。
笔者在前文已经反复和读者朋友们介绍过制裁规模、烈度和指控理由子虚乌有的程度。这里再分享一个亲身体验,那就是笔者接触过的被美制裁企业中,有好几家都是本行业的龙头,都提到了同一个事情,那就是他们在美国市场刚刚突破盈亏平衡点,结果指控和制裁就都来了。
我们都不相信这是巧合。
当美国不惜亲手撕碎自己一直标榜的面具,开始无端使用行政干预的盘外招,对付自己的竞争对手,我们可以做出《红楼梦》里冷子兴那样的判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
之所以说外面的架子未倒,是因为美国的经济数据还在支持着美国所谓的“复苏预期”,并且美股还屡创新高,美国依然是全球消费与资本的首选之地。
其实正是金融资本,掏空了美国的内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