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0日,一张据称是追觅科技创始人俞浩内部工作群的截图在科技圈流传开来。截图中,俞浩以七个惊叹号和“谁截屏出去立即开除”的警告,下达了对宇树科技展开全包围式争夺的指令:2亿年薪招募首席科学家、PR全面围剿、抢夺对手所有客户、员工乃至直播间主播。奇点湃就此向追觅方面求证,对方未予正面回应。
行业背景同样值得关注。2026年被称作具身智能的拐点之年,宇树科技刚刚递交科创板IPO申请,以2025年17.08亿元营收、6亿元扣非净利润的数据冲刺上市。追觅则在短短两天内出资55亿元成立5家新公司,加速布局人形机器人。
两张面孔,构成了中国机器人赛道最耐人寻味的对照。一面是公开的IPO冲刺,一面是私下的交锋。
01
一张截图背后的机器人暗战
据界面新闻、凤凰网财经等多家媒体报道,4月10日流出的截图显示,俞浩在名为魔法原子的内部工作群中情绪激动地发出多条指令。2亿年薪招首席科学家。PR上也要全包围。宇树来抢我们的熊猫,抢签大佬。你们不仅是守,要去抢宇树的所有东西,宇树直播间去过的人全部抢过来签独家。包括每个主播。宇树的所有客户,所有投标,所有员工要全部抢过来。
截图中使用了整整7个叹号。末尾特意标注:以上内容,谁截屏出去,立即开除。但截图还是流了出来。
讽刺之处正在于此。一个连内部聊天记录都管不住的组织,正在谋划一场全方位商战。
这并非俞浩第一次以激烈言论引发关注。今年1月,他公开宣称追觅生态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金的公司生态;2月年会又喊出祝自己早日成为世界首富;还曾公开喊话华为余承东邀请加入追觅。
俞浩的言论风格让人很难不联想到贾跃亭。两人都有一种把商业愿景推向语言极限的能力,都擅长用最极致的词汇描绘未来,都习惯于把个人形象与公司叙事高度捆绑。但有一个本质区别:贾跃亭的生态扩张建立在持续烧钱和外部融资之上,而俞浩多次强调公司没有烧过投资人的钱,成立至今累计还是盈利的。追觅在清洁家电领域确实建立了一个能赚钱的基本盘,这让俞浩在喊出百万亿美金时至少比贾跃亭多了一点底气。当然,从清洁家电的几十亿营收,到百万亿美金生态,中间的距离不是靠语言可以填平的。
这次的截图与以往不同。它不是面向公众的愿景表达,而是面向内部团队的战时命令。语气直接、目标具体、策略激进,远超一般商业竞争的边界。更重要的是,他瞄准了具身智能赛道,当前科技领域最受关注的战场。而选择用这种方式下达指令,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02
追觅:从吸尘器到人形机器人的激进跃迁
追觅科技成立于2017年,从高速数字马达技术切入市场,逐步推出吸尘器、扫地机器人、智能洗地机、高速吹风机等产品。如今扫地机器人已在22个国家和地区拿下市占率第一,跻身全球前三。创始人俞浩现年38岁,清华大学毕业,2025年以85亿元财富位列胡润百富榜前1000名。
俞浩的野心不止于清洁家电。近年来追觅持续跨界,业务拓展至冰洗空等大家电、无人机领域,布局人车家宇宙生态。2025年8月宣布进军新能源汽车赛道,计划2027年推出首款超豪华纯电产品;9月成立天文业务事业部。
人形机器人赛道的布局尤为激进。魔法原子于2024年1月由追觅孵化成立,2026年3月完成超5亿元A轮融资,同步启动百亿级生态基金。追觅在两天内出资55亿元成立5家新公司,其中追觅驰宸科技、追觅曜宸科技注册资本各20亿元,全部聚焦智能机器人研发。
技术层面,追觅同样保持高调。2026年英伟达GTC大会上,追觅生态旗下的量子星河宣布与英伟达达成深度合作,目标打造世界首台预测下一分钟世界的具身智能机器人。追觅联席总裁雷鸣曾这样阐述追觅的生态逻辑:产品全包围、N+1式创新,把头部产品的所有长板拿出来,先做到比竞品好10%到20%,再叠加自身创新点。
追觅在人形机器人领域的投入规模与速度,已经不亚于任何一家头部创业公司。但问题在于,从清洁家电到人形机器人的技术跨越,远比账面上的资金投入复杂得多。扫地机器人的运动控制、路径规划与避障算法,与人形机器人的全身动力学控制、具身智能大模型之间存在本质差异。宇树在这个领域磕了近十年才建立起技术壁垒,追觅想用两年时间靠资本和挖人抹平这个差距,恐怕过于乐观了。
03
宇树:被围攻的领跑者
理解截图中的情绪,需要先看清宇树科技的行业位置。
宇树科技2025年营收17.08亿元,同比增长335%;扣非净利润6亿元,同比增长674%;毛利率高达60.27%。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过5500台,位居全球第一。在一个绝大多数同行还在烧钱亏损的赛道里,宇树不仅盈利,现金流也相当健康。2025年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6.72亿元,超过了扣非净利润。
2026年3月,宇树科技递交科创板IPO申请,拟募资42亿元,投后估值127亿元。股东名单包括美团、红杉中国、经纬创投等机构。募投计划显示,将建设年产7.5万台人形机器人和11.5万台四足机器人的制造基地。
拆解宇树的收入结构,会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人形机器人收入已超过四足机器人,占比51.53%,但其中73.6%来自科研教育领域,真正的工业应用仅占9%。也就是说,宇树目前的主要角色是向高校、研究所售卖高端研究平台,而非向工厂售卖生产力工具。四足机器人的收入结构则更健康,商业消费已反超科研教育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占比42.30%。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宇树的护城河并非不可逾越。科研教育市场是一个相对狭窄的利基市场,真正的商业价值在工业和消费场景。而这两个场景,宇树也才刚刚起步。追觅瞄准的,正是这个空档。
04
一场双寡头阴影下的生存之战
据TrendForce集邦咨询报告,2026年中国人形机器人产量预计同比增长94%,宇树科技与智元机器人将合计占据近80%的出货占比。留给追觅、魔法原子等后来者的市场空间,只有20%左右。
在这种格局下,追觅的焦虑是真实的。赛道正在快速收敛,头部玩家凭借先发优势和规模效应加速拉开差距,腰部玩家若不能在关键窗口期突破,结局就是出局。俞浩的激烈言辞背后,是一个后来者在窗口关闭前的本能反应。
成本端来看,宇树凭借全栈自研自产,已将关节电机成本降至进口产品的50%以下,谐波减速器成本控制在日本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这种成本控制能力让宇树在科研教育市场形成了强大的定价权。追觅若想在同一市场正面竞争,几乎是在打一场注定亏损的价格战。
追觅也有自己的牌。消费电子领域积累的品牌认知和渠道能力,是进入消费级机器人市场的天然优势。魔法原子的全尺寸人形机器人双臂负载可达20斤以上,工业级四足狗最高负载超200公斤,产品线覆盖从家庭到工业的多个场景。更关键的是资本实力。55亿元出资成立新公司,加上魔法原子同步启动的百亿级生态基金,意味着它有足够的弹药烧一阵子。
截图中体现的全包围策略,本质上是一种非对称竞争。不在宇树最强的科研教育市场正面交锋,而是全方位蚕食其客户、人才、渠道资源,在多个维度同时施压,以时间换空间。2亿年薪招募首席科学家的表态,是其中最具攻击性的一招。在人形机器人领域,顶尖科学家的技术路线选择,直接影响企业能否在下一代产品中实现弯道超车。俞浩用一个夸张的数字,把人才争夺战打到了明面上。不管能不能招到人,至少让行业里每个人都知道追觅在抢人。
05
具身智能的军备竞赛
从清洁家电到人形机器人的跨界,技术鸿沟不容低估。宇树在运动控制领域的积累已有近十年,全栈自研的电机、减速器、控制器是其核心壁垒。追觅靠引进人才能否在短期内弥补技术差距,目前还很难给出确定答案。硬件领域的研发有它自身的节奏,不是单纯堆资源就能线性加速的。更何况,被2亿年薪吸引来的人,未必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
魔法原子在今年3月刚刚经历创始人吴长征离职的管理层变动,俞浩作为实控人亲自介入管理。这种背景下,内部沟通截图流出,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分析的信号。一家正在冲刺人形机器人赛道的公司,创始人需要用七个叹号和立即开除的威胁来强调内部纪律,至少说明两件事:第一,他对团队的执行力并不满意;第二,组织内部的信任已经脆弱到需要靠威胁来维持。
具身智能赛道已进入量产竞争阶段。2026年被称作人形机器人商业化元年,市场规模预计突破220亿元。行业也开始出现分化信号,PPT玩家正在加速出局。靠讲故事融资的时代结束了,接下来要看谁能真正把产品卖出去。
截图引发的关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赛道竞争方式的转变。当行业从讲故事进入拼交付阶段,真正决定胜负的,不再是愿景有多大,而是产能、成本、渠道和人才的硬实力。
这场截屏外泄事件,表面看是一起内部管理插曲,实质上是中国机器人赛道进入淘汰赛的标志性事件。宇树科技的IPO代表了赛道的成熟。资本市场开始用利润、现金流和商业场景来估值,而不再是单纯的颠覆性叙事。追觅的激进姿态则代表了后来者的生存焦虑。当窗口期正在关闭,用更激烈的手段争夺资源,是后来者唯一的选择。
2026年的人形机器人赛道,不再只是技术展示的舞台。当头部格局逐渐清晰,后来者的破局之路只会越来越窄。网传截图中的全包围宣言,无论最终能否兑现,都已经把这场竞争的底色暴露无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奇点湃”